
伟大表现为管理自己,而不是领导别人。我经常跟王石出去玩,爬山。大家都会很关注,一会儿爬这个峰,一会儿到北极点。他爬山大约只用了5年多时间,把七大洲最高峰都爬完了,加上南极点、北极点,“7+2”。对于当时已经四十七八、而今56岁的人,做到这样很不简单。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呢?我们发现,在山上我们和他最大的区别在于他能管理自己。 比如他说几点进帐篷就几点进帐篷。为保持能量,食物再难吃他都往下咽,而我觉得不好吃就会宁愿挨饿。王石以业余运动员身份能爬上去,管理自己的能力是非常重要的。 他对自己非常负责任,时时管理自己。 过去,我们老以为伟大是领导别人,这实际是错的。当你不能管理自己的时候,你便失去了所有领导别人的资格和能力。当一个人走向伟大的时候,千万先把自己管理好,管理自己的金钱、自己周边的人脉社会关系、自己的行为。你管理好了自己,我们称之为自律,称之为守法,很多类似的美德就有了。管理好自己的时候,才取得了领导的资格,在组织中成为最好的成员。其他成员多少有些放纵,而你是最好的成员,所以大家会信任你,大家才敢把命运寄托给你——一个首先能管理好自己的人身上。

在烟雨蒙蒙的午后,风姑娘刚停止了她摇曳的身姿,一只野鸭子带着它久违的渴望,从鸭巢飞向池塘,在离水面不是很高的地方自由飞翔着…… 如果是一位画家正好看到,那么,他会觉得这个画面很美,美极了。于是便拿起手中的画笔,灵感如泉水般涌了出来,很快便可勾勒出一幅优美的画面来…… 如果是一位佛门高僧正好看到,那么,他会感悟到:此时此刻,这只飞翔的野鸭,正如当下自己的这颗心,自由自在,毫无挂碍,法喜充满,啊,原来天下万物皆如一本性,万法唯心造,心是一切…… 而如果是一位刚刚离婚的女子看到这个情境,则她会产生一种悲戚的心情,哎!野鸭啊野鸭,你的命运怎么和我那么像啊,劳燕分飞,孤单一人,独自飞翔,悲兮惨兮,情不自禁,潸然泪下…… 可如果是一个猎人刚好看到,则他会想,这只野鸭子飞得这么有劲,我如果把它一枪打下来,那么它的肉该是多么美味呀,你看它整日里练习飞翔,全身肌肉都在运动,这肉肯定好吃,是烤着吃还是炖着吃呢,不管怎么吃,肯定都是好吃的。想一想,口水也情不自禁流了下来…… 一只鸭子飞在池塘上,相同的画面,不同的人却有不同的思绪、不同的想法。而想法源自于心,心不同,则命运不同。 两个年龄相仿的女子,老公的职业是相同的,都为领导开车。为领导开车,情况其实都是差不多,不免早出晚归,有时候节假日还要奉上。因为领导都很忙,节假日人家都在休假,他们要慰问、要参访等等。 甲女子看此情况,就想,男人在外混碗饭吃真是不容易呀,早出晚归,风里来雨里去的;特别是开车,需要集中精神,真是太辛苦了。于是,每每老公回来,总是嘘寒问暖,递茶送水的。老公要帮忙做家务活时,总推说自己能做,叮咛老公回家来就要多休息,好养足精神开好车,平安是第一啊。 而乙女子观此情形,就想,这什么男人,整天不着家,早出晚归的,整日里和领导出外应酬吃饭,那么舒服呀,家里什么活都不干,星期六、星期天也不见个人影,到底这个家他还要不要。于是,每每老公回来,不是抱怨,就是批评,不是生气,就是赌气。 甲女子的老公,时时心生不忍,总是忙里抽空赶回来陪着妻子,到哪里出差了,见到漂亮的衣服、饰品,总会帮妻子捎一两件,领导允许的情况下,也常常携带着妻子出远门。 而乙女子的老公,渐渐地害怕回家了,能躲则躲,能在外面吃吃喝喝的他决不回家吃饭,有远差近差的,他必选远差。 甲女子,逢人总说先生如何如何体贴自己、如何如何爱自己,他们的生活过得幸福美满,同样是十几年的光阴,他们的女儿茁壮成长,考上了理想中的大学。 而乙女子,恰恰相反,感叹自己命运不佳,有眼无珠,嫁个整日里不回家的老公,婚姻有名无实,逢人抱怨,他们的生活一潭死水,同样是十几年的光阴,他们的女儿好不容易找个关系上了个中专,据说是混张文凭好出来找工作。 这是生活中的真实事例。 告诉我们:心决定一切。 其实与其把人想象得那么糟糕,不如把别人想象得高尚一些、好一些,给别人机会,同时也在升华自己,只有这样,才能让我们更加温文尔雅起来,我们的生活也才会渐渐美好起来。

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,总是有一得必有一失。爱情能够给你欢乐,但它同时也给你痛苦;财富可以给你享受,但它也会带来苦恼;成功使你快乐,但是当失败之后痛苦将变得强烈而无法忍受。 如果你期待某件东西,而你得到了,那是一种快乐。当你失去的时候也会感受到等量的悲伤。得到时是八分快乐,失去也会有八分的痛苦,那个总数几乎是一样的。 有人得到了财富,却可能失去了健康、家庭或感情;而有人在事业和成就少了三分,则在生活质量、身体健康或时间自由方面多得到三分。有些东西看似不公,如果你细想下去,其实是公平的。 有人认为有钱人比较快乐,这是错的。一个穷人用几百块就能得到的快乐,等他有钱后,可能要花几万块,甚至几十万才能得到同等的快乐。当你口味越重,那些东西的口感就越差;当你钱越多,那些钱的价值就越小;当你肚子很饿的时候,给你一个馒头即是美味,但当你吃了五个馒头,你就会食不甘味。 钱太多的人怕被偷被抢,房子太大的怕打扫,吃太多的怕胖。你看,现在有钱人都吃些什么,吃生菜水果、蕃薯,根茎五谷类,喝牧草、小麦汁,这些都是以前穷苦人家或者动物吃的。 这让我想起一则故事。有一只狐狸,看见围墙里有一株葡萄,枝上结满了诱人的果实,狐狸垂涎欲滴,它四处寻找入口,终于发现一个小洞,可是洞太小了,它的身体无法进入。 于是,它在围墙外绝食六天,饿瘦了自己,终于穿过了小洞,幸福地吃上了葡萄。可是后来它发现吃得饱饱的身体,让它无法钻到围墙外,担心园主抓到自己。于是,又绝食六天,再次饿瘦了身体,才从原来的小洞里钻出来。所以我说,那个总数是一样的,不是吗?终点又回到起点,起点原来已是终点。 鼹鼠是一种寄居在下水道的老鼠。一只在大河附近,天天饮滔滔江水的鼹鼠,和一只在下水道饮水的鼹鼠,并没有两样。事实上,一只小鼹鼠的腹中又容纳得了多少水?饮水过量,除了撑死之外,又有何益? 即使我们拥有了全世界,我们也只能日食三餐,夜寐一床。就算你拥有一百张床,你也只能睡一张床;就算你拥有一千双鞋,你也只能穿一双。就算你可以点上一百道菜,但你能吃多少?最多就只能撑饱一个胃,不是吗? 人来到人世本来就是来体验的,每个人的财富地位或许有高低之分,但对快乐和幸福的体会并没高低之别。只是有钱人的快乐比较复杂,穷人的快乐比较单纯,就只是这点差别。同时拥有几个男人或女人,并不会比单纯一个的人还幸福。 当你是快乐时,悲伤便在一旁窥视;而当你是痛苦时,那随之而来的就是欢乐。到了最后,你会发觉,每一样都配得好好的,每一种痛苦与快乐,每一样你所得到的和失去的,好的与坏的,到了最后,你仔细去算算看,加加减减之后,那个数字将会是一样的。 或许有人早一点得到,有些人晚一点得到;有人先失去,有人晚失去,但那个总数将会一样。你曾经有多少快乐,一旦失去就会有多少悲伤。到了死去,每件事都会变成一样。 死亡会让一切都变得公平,在死亡当中,没有富人或穷人之分,不会说有钱人死得比较舒服,穷人死得比较痛苦。死亡会显露全部,它一直都是十。有人得到十分,到他离开时候,他就必须失去十分,那将是“十分的痛苦”,这是绝对公平的。 有人得到三,有人得到七;得到三的,只要三分幸福,就可以得到七分快乐;得到七的,拥有七分幸福,却只能得到三分快乐;有人先得到,有人后得到,有人什么都没得到。 先得到的可能先失去,后得到的后失去,没得到的就不会失去,那个总数是一样的。所以,人们真的不必太计较,不必刻意去算计,只要去体验就好。

爱情的忧愁歌唱着,知识的忧愁谈论着,欲望的忧愁悄语着,贫穷的忧愁号哭着。但是,还有一种忧愁,比爱情更深沉,比知识更高贵,比欲望更有力,比贫穷更苦涩。不过,它哑然无声,眼睛像星星一样闪闪发亮。 当你遭遇不幸,向邻居诉说时,你正将自己心灵的一部分托付给他。倘若他胸怀宽阔,他会感谢你;倘若他气量狭小,他会鄙视你。 进步并非改善“曾经”,而是走向“将要”。 贫乏是遮掩骄傲的面纱,诉求是覆盖艰难的面具。 野蛮人饿时,从树上摘果子吃;文明人饿时,则从摘果子的人的买主的买主的买主那里买果子吃。 艺术是从明显的已知向隐秘的未知迈出的一步。 有些人诱使我对他们表示忠诚,以便享受对我表示宽容的滋味。 除非一个人认为我亏欠着他,否则我不会了解他的内心。 大地呼吸,我们诞生;大地休息,我们死亡。 人的眼睛是显微镜,它照出的世界比实际的要大。 在那些视无耻为勇敢,视温柔为软弱的人面前,我是无辜的。 在那些把絮叨当成知识、把沉默当成痴愚、把做作当成艺术的人的面前,我是无罪的。 我们认为难行之事,可能有捷径通达。 他们对我说:“你若看见一个奴隶睡着,别唤醒他,也许他正在梦着他的自由。”我对他们说:“你若看见一个奴隶睡着,就把他唤醒,同他谈说自由。” 反对在聪明之中级别最低。

l、古希腊第一个哲人泰勒斯说:万物都从水中来。空气是呼吸的水,江河是流转的水,云是飘飞的水,植物是站立的水,人和动物是行动的水,石头和金属,在一定的高温下也会还原成液态,它们是静默的水…… 水,千姿百态,气象万千。水,无所不是,无所不包,无所不在。水,转动着整个世界,世界因此循环往复,生生不息。 2、水,本身就是生命。 日本科学家在低温实验室以高速显微摄影的方式,发现水具有记忆、复制、感受和传达信息的能力。他先取纯净的泉水进行实验,拍摄的照片显示美丽的结晶状;他又用受污染的河水进行同样的实验,得到的结晶图案却是混乱而丑陋的。他又在纸上分别写上美好和凶恶的词语,贴在玻璃试管上让水样“读”,结果“读”了前者的水样美丽精致,后者的扭曲破碎…… 这一长达八年、试验上千次的研究证明:水是有生命的,是懂得感情的,和人类一样有着喜善憎恶的天性。 3、两千多年前的哲人孔子观大水而兴叹:水,博施万物却似无所作为,似德;流向卑下,弯曲必循其理,似义;浩浩荡荡,奔流不竭,似道;决堵而行,奔腾若雷,赴跌万仞之谷而不惧,似勇;注入容器,必然均平,似法;盈满后不概而平,似正;本质柔弱,无微不至,似察;出出入入,反复冲刷,鲜洁物质,似善化;千折不回,不改东向,似志。 我豁然明白了,人的本性中为何具有如许崇高而美善的德性,原来那本是水的先天禀赋。水构成了我们的生命,自然也成就了我们的灵魂。 是啊,我们生命的胚胎是在羊水里孕育的;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上,接受的第一馈赠,是母亲的奶水;在我们活着的过程中,无时无刻不是水在供养;而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,肉体会以腐烂的方式还原成了水。 水,是生命的最初,也是生命的最后。 每一种生命的轮回,其实都是水的轮回。 4、遥想逐水而居的先民,我想,他们从汤汤之水里看到的不仅是种族的繁衍,他们同时也看到了头顶的星空,还有自己淳朴的笑脸。那一刻,必有一个智慧的心灵,神启般蓦然感悟于天、地、人、水的合一,顿时,他泪流满面,一轮辉煌的朝阳从波光潋滟的心灵的水面冉冉升起,他看到了文明,水灵灵的文明、母性的文明、永恒的文明! 5、然而,时至今日,有多少水,活生生的水,在我们的眼前已经或正在死去。 那一架架干涸的河床,不再流淌云彩和鸟影;磷磷的乱石仿佛凝固的悲泪,作出无声的控诉;迷离的荒草恰似愤世的遗言,被夕阳宣读;那一条条淤满垃圾的河道,如一根根长期便秘的直肠,散发着冲天的恶臭;那积污纳垢的池塘,是一只只烂掉了明眸的眼眶,空望蓝天;即便是万水归宗的大海,已不堪污染和中毒之苦,一次次扬起巨浪的拳头,砸向人类。 是的,它恨啦,对于那些忘恩负义、以恶报德的罪魁祸首,谁不恨呢?而它们的恨,不正是人类自身的最大的耻辱和最大的背叛吗?!而这样的耻辱和背叛,只有人类自己来洗雪、忏悔和救赎。 是的,我们别无选择。如果,我们还热爱着自己的生命,那么,我们唯一的出路,就是在本质上同化天道,做回一滴净水,与同类,与万物,与宇宙,互渗交融、相养相生……

在老北京城里,各类庙宇极多,算起来大概有上千座,如果认真数一数,您就会发现,其中最多的一种,应该说是关帝庙。 关帝庙供奉的是关羽。关羽字云长,三国时期蜀汉大将。据说他原本不姓关,一次,因为抱打不平杀了人,逃离家乡,跑到潼关时,被守关士兵截住,问他姓什么,他指着潼关随口答道:“姓关”。此后他就改姓了关。后来,他逃到涿郡正赶上刘备招兵买马,便去投军,成了刘备的左膀右臂。他生前最大官衔不过是“前将军”,最高爵位不过是“汉寿亭侯”,并不怎样显赫。此后,由魏至宋初的800多年间,并没有人去注意关羽。可是到了宋朝,他的地位陡然上升,被宋哲宗封为“显烈王”,宋徽宗又封他为“义勇武安王”。小说《三国演义》诞生后,他的影响越来越大,成为“古今第一将”。明代明神宗加封他为“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关圣帝君”;清顺治帝敕封为“忠义神武关圣大帝”,乾隆时改谥“神勇”,不久又加谥“灵佑”,嘉庆时加封“仁勇”二字,道光时再加封“威显”二字;此后的历代皇帝都加封号,直至清末,关羽的封号长达26字,为“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大帝”,终于完成了他“侯而王,王而帝,帝而圣,圣而天”由人而神的改造过程。由于受到历代帝王的尊崇,关羽地位显赫,受到官民的普遍祭祀,被称为“武王”、“武圣人”,与“文王”、“文圣人”孔子并肩而立,他的祠庙香火十分旺盛。关羽为什么如此受人尊崇呢?因为他适应了不同人的需要。关公是忠义的化身,在历代封建统治者眼中,他是忠臣义士;桃园三结义,同甘共苦是真朋友的楷模;他讲义气,危难之时忠贞不移,遇困难不退缩,敢承担风险。关羽集众美德于一身,成为世人的典范。 也正因为如此,关羽还被许多行业奉为行业崇拜神,除了军人、武师还能让人理解以外,其他都是不相干的也生拉硬拽。如:描金业、皮箱业、皮革业、烟业、香烛业、绸缎商、成衣业、酱园业、豆腐业、屠宰业、肉铺业、糕点业、干果业、理发业、银钱业、典当业、教育业、命相家等等。让人啼笑皆非。 关羽的祠庙遍布神州大地。要说中国什么庙最多,关羽庙当之无愧。关羽不仅受到儒家的崇祀,同时他又受到道家、佛家的顶礼膜拜,这更加助长了关羽祠庙的修建。不论是儒家的关羽、道家的关羽还是佛家的关羽同样受到老百姓的祭拜,三教之中所体现的更多的还是儒家关羽的本色。据说,仅老北京城里,专供关公和兼供关公的庙宇就有一百一十六座。 北京老百姓把关帝庙叫作老爷庙儿。在内城九个城门中,就有八个城门口建有关帝庙。其中规格最高的当属正阳门城楼月城里的关帝庙。每次皇帝去天坛或先农坛祭祀后,回来时必来此庙拈香。庙内原有一轴关帝像,传说是吴道子的手笔,堪称稀世珍宝。在1900年八国联军进北京时,被一德国兵拿去,而他又呈献给他的元帅瓦尔德西。后来,这位元帅听了名妓赛金花向他述说的关云长的事迹后,居然命令把该像放回原处。不知什么原因,该画流落到一个姓刘的寡妇手中。为此事,该庙曾与刘打起官司来。刘说其夫生前好佛,从赛金花处得到的这幅画,与庙无关。到了民国21年,赛金花来北平时,曾有人问过此事,但事情已隔三十多年,她也记不清了。此案遂不了了之。该庙在解放初期尚存,直到五十年代末期,市区进行大规模建设,才拆除。 在地安门也有一座关帝庙。是洪武年间建造。同时祭祀有关羽的曾祖、祖父及父亲,感谢他们生有这样一位伟大的汉寿亭侯。该庙又称白马寺或白马关帝庙。我们都知道关羽骑的是赤兔马,为什么供白马呢?一说是明英宗夜梦关羽骑白马;一说五胡十六国时代,燕慕容氏攻战时由白马为前导,立祠以祀,故名。 塑像雕塑水平最高的当属崇文门外金鱼池的姚斌盗马庙。神像威严生动,呼之欲出。关羽戎服正座,怒色威严,逼视姚斌。姚斌袒臂赤足,头发系于柱上,但双目圆睁,威武不屈,侍将七人均虎视眈眈,赤兔马仰首长嘶。俨然一幅生动画面。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。姚斌原是黄巾将领,相貌类似关公,其母病,想吃良马肉。姚斌知道关羽的赤兔堪称良马,于是投奔麾下,伺机盗马。后来得机会偷了赤兔,假作关羽出城,守门官吏听其口音不对,就拿住送往关羽处。姚斌慷慨请死,临刑时大哭其母。关公问明始末,很受感动,就释放了他。 可惜这组生动的塑像,在1900年八国联军进京时,付之一炬了。 在广安门外四里许路北,还有一座有趣的关帝庙,所祀关公是白脸,少须。原来这里是魏忠贤的生祠,供的是白脸无须的宦官魏忠贤。魏倒台后,崇祯命令毁掉他的生祠,当地老百姓认为费了许多力气盖成,一旦毁掉未免可惜,于是向地方官申请,将祠改为关帝庙,修改起来也并不困难,只是将面部涂红,加上胡须,再把黄袍涂绿即可。可是久而久之,后涂的颜色褪色了,恢复了原来的面目,故称“白脸关公”。 总之,老北京的关帝庙很多,虽然解放后随着城市的发展,许多关庙已经被拆除。但许多关公的故事却一直在民间流传着。我记得看过一幅对联,很有意思,抄录如下: “兄玄德,弟翼德,德兄德弟;师卧龙,友子龙,龙师龙友。” 作者: 这里还有一个故事。姚斌原是黄巾将领,相貌类似关公,其母病,想吃良马肉。姚斌知道关羽的赤兔堪称良马,于是投奔麾下,伺机盗马。后来得机会偷了赤兔,假作关羽出城,守门官吏听其口音不对,就拿住送往关羽处。姚斌慷慨请死,临刑时大哭其母。关公问明始末,很受感动,就释放了他。 可惜这组生动的塑像,在1900年八国联军进京时,付之一炬了。 在广安门外四里许路北,还有一座有趣的关帝庙,所祀关公是白脸,少须。原来这里是魏忠贤的生祠,供的是白脸无须的宦官魏忠贤。魏倒台后,崇祯命令毁掉他的生祠,当地老百姓认为费了许多力气盖成,一旦毁掉未免可惜,于是向地方官申请,将祠改为关帝庙,修改起来也并不困难,只是将面部涂红,加上胡须,再把黄袍涂绿即可。可是久而久之,后涂的颜色褪色了,恢复了原来的面目,故称“白脸关公”。 总之,老北京的关帝庙很多,虽然解放后随着城市的发展,许多关庙已经被拆除。但许多关公的故事却一直在民间流传着。我记得看过一幅对联,很有意思,抄录如下: “兄玄德,弟翼德,德兄德弟;师卧龙,友子龙,龙师龙友。”

有鼓励才会有信心去发展,然而,有对手,更能增加人的好胜心。没有了对手,一切也总是少了些激情!对手在不断的改变,我们的想法在不断的改变,我们的实力也在不断的改变! 动物园最近从国外引进了一只极其凶悍的美洲豹供人观赏。为了更好地招待这位远方来的贵客,动物园的管理员们每天为它准备了精美的饭食,并且特意开辟了一个不小的场地供它活动和游玩。然而它始终闷闷不乐,整天无精打采。 也许是刚到异乡,有点想家吧?谁知过了两个多月,美洲豹还是老样子,甚至连饭菜都不想吃了。 眼看着它就要不行了,园长惊慌了,连忙请来兽医多方诊治,检查结果又无甚大病。万般无奈之下,有人提议,不如在草地上放几只美洲虎,或许有些希望。 原来人们无意间发现,每当有虎经过时,美洲豹总会站起来怒目相向,严阵以待。 果不其然,栖息之所有了美洲虎的加入,美洲豹立刻变得活跃警惕起来,又恢复了昔日的威风。 看似简单的故事,却蕴含着大道理: 人生中只有有了对手,才会时刻激励我们保持旺盛的斗志,不断去挖掘自身的潜力。 善待你的对手吧,因为他的存在就像是一针强心剂! 感谢你的对手吧,他会使你成为一只威风凛凛的“美洲豹”!

成功是什么?成功就是达成了自己的目标,感受到了这种喜悦,让自己自信和满足。成功,每个人都渴望它终有一天能用在自己的身上,但是,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功的。 关于成功的寓言故事: 有一个人,他从小到大都是一名失败者,失败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。他感到上天的不公平,于是,他决定去寻找上帝,询问上帝:成功是什么。 这个人翻山越岭,来到河边,见到一位老翁,就走过去问:“老人家,成功是什么?”那位老人就回答他:“成功就是能每天都钓到鱼,那就是成功。” 这位年轻人继续他的旅途,他渡过了河,来到了森林中,遇见一个正在赶路的中年男人,就问他:“成功是什么?”那个中年男人就回答他:“成功就是每天都能捕获野兽,那就是成功。” 他听了,就继续赶路。这个人穿过了森林,也穿过了沙漠,来到沙漠边缘,找到了上帝,问:“成功是什么。”上帝很慈祥地回答:“成功是生活,成功是经验,成功是汗水。年轻人,不要执着于成功,而应享受成功的过程。”年轻人听了,顿时明白了,就辞别了上帝,回家去了。 到家之后,他将旅途上的所见所闻写了下来,出了一本书,他凭借着这本书,终于获得了成功。 看完这则故事,我们不禁感慨良多。成功,看似简单的字眼,只要按照达到成功的方法来做,成功总是那么的简单。但是为什么很多人都不能成功呢? 因为他们不懂得贴近生活,收集在生活中的经验和智慧,没有付出汗水。即使失败,我们也因此能够吸取经验,也乐观的享受的失败的挫折。 虽然虽然我们都渴望着成功,但也不应该执着于成功,而应该学会享受成功的过程,从过程中找到乐趣,这才叫做真正意义上的成功。

青年人即将走上社会,为此惴惴不安。临行前,青年人来看望爷爷,希望爷爷能给他一些忠告。 爷爷说我的菜地很久没有施肥了,今天你来得正好,帮我抬一桶大粪到菜地吧。爷爷找出那只粪桶,装满了粪便,然后叫青年人抬。换了别人,或别的时候,青年人是不会和爷爷一起抬粪桶的,太臭了,青年人简直受不了这股气味。施好肥,爷爷将粪桶洗干净了,但那股气味依旧存在,还是那么臭。难怪爷爷把它存放在茅坑边上。 干完活,青年人要走,但爷爷执意留他,说还有活要他干呢。爷爷找出一只水桶,对青年人说,你再帮我抬几桶水吧。因为是爷爷叫他干活,青年人就不好意思说走了。从家到河边有一二里路,抬一桶水还真不容易。青年人将水倒进灶头的水缸时,却发现缸里水是满满的。爷爷并不是缺水,而是想留他吃完饭再走。 于是,青年人就留了下来。 吃饭时,爷爷叫青年人把酒桶拿来。青年人就从灶头抱来了酒桶,揭了桶盖,掀开满桶的棉絮,从中取出那把酒壶,给爷爷斟了一碗,自己也斟了一碗:黄酒温温的,入口好香呵。在饭桌上,爷爷也没有对青年人说什么。 午后,送青年人到路口时,爷爷说,这三只桶,我是用同一棵树上的木头做成的,新的时候一模一样,后来,装酒的就成了酒桶,装水的就成了水桶,装粪的就成了粪桶。

他的双臂好像废了,在一场劫难之后。 从前,他的臂膀非常有力,因为部队的生活,让他磨炼出一双粗壮而有力的臂膀。他力气大得可以用一只手把她抱起来转圈,甚至在与她成婚的那个晚上,他还当众把腰身纤细的她抛得老高,引得亲戚朋友们笑声朗朗。但是今天的他,双臂失去了力量,特别是右臂,在伤愈之后似乎连举筷子的力量都失去了。 他的臂膀是在一场洪水之后失去力量的。 那是2005年的夏天,有一场叫珊瑚的台风袭击了东南的各个省份,它引发了巨大的洪水,包括他所在的营区。营地位于赣南的一处山里,他们常年在那里驻扎着,守卫着祖国的疆土。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,他在营区等待着妻子前来探望。 妻子是一位人民教师,在遥远的故乡东北小城教书,三个月前,她顺利地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。做父亲的消息从遥远的东北传来的时候,他激动得流下泪来,他多想回去看看自己的女儿啊,但是他却走不开,因为这个基地刚刚建设不久,他这个连长是无法离开的,于是他就开始等待这个暑假,等待着休假的妻子能带着女儿来见他。 经过短暂却又极为漫长的等待,7月,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。当部队的接待军车把妻子和女儿接到他的住处时,他和战友们还在执行任务,要等到晚上下班才能见到妻子和女儿。 那是天气很反常的一天,台风已经从沿海的地方登陆了,但是台风一般不会对他们这里产生太大影响,只是空气有些潮湿而已。当他从岗位上下来的时候,匆忙地往住处赶,他早已经迫不及待地要看到自己的女儿了。 一跨进房门,就看到了在那里久候的妻子,她的怀里是他们的宝贝女儿,他走上前去紧紧地拥住她们…… 那个晚上,他兴奋地抱着女儿不肯撒手,在灯光下端详着自己女儿可爱的样子,久久地幸福地端详着……丝毫没有发现外面的天空已经电闪雷鸣,暴雨滂沱,更没有意识到危险在逼近他们…… 就在他沉浸在这甜蜜的幸福当中的时候,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巨大的崩塌声,接着是战友撕心裂肺的喊叫声,他抱着女儿冲了出去,这时他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水流冲撞过来,他用右手紧紧地抱住女儿,对妻子大喊道:快跑,快上山! 更大的洪水又一次冲了过来,他在咆哮的洪水中听到了女儿尖厉的哭叫,他用右臂拖住女儿,左手拉住一棵树干,洪水冲得他站不住脚。就在这时,眼前的房屋倒塌下来,一根铁棒打在他的右臂上,他顿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和麻木,女儿从他那粗壮却无力的臂弯间滑落,被黑色的浪花卷走…… 他和妻子都被送往了医院,这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几乎摧毁了整个营地,许多战友离开了他们。他们虽然幸运地活了下来,而洪水却带走了他们那刚来这个世界才短短几个月的女儿。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,妻子一次次地哭晕过去,而他的精神也几乎崩溃了,每天都坐在床头泪流满面。 他是一个坚强的军人,曾经执行过很多复杂的任务,见过许多令人寒心的事件,但是当自己的女儿从自己无力的臂膀间脱离这个人间之后,他的心中被一种莫大的悲痛和悔恨包围着,难以解脱。他右臂的伤口愈合了,但部队仍然让他待在更好的疗养院里,因为他还没有走出精神的盲区,即使他那脆弱的妻子都已经走出伤痛,他却仍然沉浸在悲痛与悔恨里。 随着时间过去,他的双臂已经完全恢复了,但是他的臂膀却仍然没有力量,特别是他粗壮的右手,居然连筷子都拿不稳,每次吃饭的时候,他抖动的右手,总不停地抖落着悲伤…… 妻子开始不停地鼓励他,她说:你是个军人,你是个丈夫,你要振作起来…… 他并不说话,只是看着自己的手,显得那样无力,连拳头都握不紧。 她用尽了这个世界所有饱含力量的词句鼓励他,却始终没办法帮这双臂膀找回男人的力量。她看着他颓废的样子,泪也一次次落了下来…… 终于有一天,她把他带到疗养院的一面破旧的攀岩壁前,这个瘦弱而坚强的女人一搭手一抬脚就爬了上去,就这样一直爬啊爬,终于爬到岩壁的壁顶,她在岩壁上扭头呼唤他:你也来!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拳头握了又握,却始终没有往上爬……当他再次抬头时,她看到他满脸的泪水…… 就在这时,女人忽然一个趔趄,身体从数米高的岩壁上掉落下来…… 男人惊呆了,手臂却分明伸了出去,一把抱住了正在跌落的女人…… 一双属于一个男人和军人的有力的臂膀终于又回来了,它此刻正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妻子。女人偎在他的怀里哭了,哭着哭着又笑起来了,她说: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……你的臂膀一定还有爱的力量!” 他哭了。

一艘货轮在烟波浩淼的大西洋上行驶。在船尾做勤杂的黑人小孩汤姆不慎跌落大海。汤姆大喊救命,无奈风大浪急,船上的人谁也没有听见,他眼睁睁地看着货轮托着浪花越来越远。 求生的本能使汤姆在水里拼命地游,他挥动着瘦小的双臂,努力使头伸出水面,睁大眼睛盯着轮船远去的方向。船越来越远,到后来,什么都看不见了,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汪洋。 汤姆力气也快用完了,实在游不动了,他觉得自己要沉下去了。放弃吧,他对自己说。这时候,他想起了老船长,不,船长知道我掉进海里,一定会来救我的!我不能放弃。汤姆鼓足勇气用生命的最后力量又朝前游去…… 船长终于发现汤姆失踪了,当他断定孩子是掉进海里后,下令返航,这时,有人说:“这么长时间了,就是没有被淹死,也让鲨鱼吃了。”船长犹豫了一下,还是决定回去找。又有人说:“为一个黑人孩子,值得吗?”船长大喝一声:“住嘴!” 终于,在汤姆就要沉下去的最后一刻,货轮又回来了,被救起的汤姆苏醒后,跪在地上感谢船长救命之恩,船长扶起汤姆问:“孩子,你怎么能坚持这么长时间?”孩子回答:“我知道你会来救我,一定会的!”“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救你呢?”“因为我知道您是那样的人!”听到这里,白发苍苍的船长泪流满面:“孩子,不是我救了你,而是你救了我啊!我为我在那一刻的犹豫而感到羞耻……” 人的信任会产生一种力量,被人信任是一种幸福。

在中国佛教史上,曾经发生了四次较大的灭佛事件。这就是北魏太武帝灭佛,北周武帝灭佛,唐武宗灭佛,后周世宗灭佛。这四次灭佛事件,有三次是发生在国家分裂时期的局部地区,只有唐武宗灭佛是发生在统一时期的全国范围之内。所以,唐武宗灭佛的影响远远超过其他三次,研究唐武宗灭佛的有关问题也就显得更为重要。本文正是基于这种想法而写的。 唐武宗灭佛的原因,有关论著涉及者不少,专论者不多。于辅仁先生的《唐武宗灭佛原因新探》《烟台师院学报》,1993年第3期。一文,是近年来专文论述这一问题的大作,内容充实,很有深度,但其结论还难令人信服。故而在于先生的启发下,再来谈谈这个问题。 一 灭佛不是为了查杀宣宗 于辅仁先生认为:唐武宗“灭佛的根本背景是唐武宗与唐宣宗之间的权力斗争。……唐武宗与佛教的矛盾,实质上主要是与宣宗的矛盾。武宗毁灭佛教的原因,根本在于宣宗从宫中逃出之后,隐身于佛门。灭佛,就是为了查杀宣宗,毁灭他的栖身之所。” 关于宣宗与武宗的矛盾,宣宗被迫隐身于佛门的事,主要见之于韦昭度的《续皇王宝运录》和尉迟■的《中朝故事》。这些资料,虽然司马光在《通鉴考异》中已明确表示“鄙妄无稽”而“不取”,但也不能否认今人不可据此再做结论。笔者认为,即使承认这个前提,于先生的结论也是值得商榷的。 第一,于先生说:“武宗御宇初尚钦释氏,而在会昌元年六月突然改变了态度,于自己生日棒决入内斋与道士谈经的僧人,这很可能是由于武宗这时得到了宣宗逃入佛门的消息,从而才把佛教视为异己力量。”武宗是否得到了宣宗逃入佛门的消息,不得而知;但认为武宗初信佛,后信道,倒是言之有据。赞宁说:“武宗御宇,初尚钦释氏,后纳蛊或者议,望祀蓬莱山,筑高台以祈羽化。虽谏官抗疏,宰臣屡言,终不回上意。”《宋高僧传》中华书局版,第130页。不过,这种武宗初信佛教,后受人蛊惑而改信道教的观点,明显有为武宗辩护的意思。赞宁是北宋初年人,他的《宋高僧传》是在太平兴国七年(982年)奉敕编撰的。既是奉敕而作,无疑必须迎合皇帝的需要。五代十国时,赞宁是吴越僧人,宋统一全国后,他受赐紫衣,可见他颇受北宋皇帝的赏识。“所以书中往往流露出媚世之意,不叙高僧不事王侯的高尚事迹,不主张高蹈,这倒是实在有悖于慧皎当初名其书曰《高僧传》的初衷。”《佛教与中国文化》第167—168页。如是,他把武宗崇道灭佛之举归罪于蛊惑者,以减轻佛门对武宗的仇恨是可以理解的。 事实上,武宗在会昌元年六月以前,甚至在未做皇帝的时候就是信奉道教的。《旧唐书·武宗纪》载:“帝在藩时,颇好道术修摄之事,是秋(开成五年秋),召道士赵归真等八十一人入禁中,于三殿修金录道场,帝幸三殿,于九天坛亲受法录。”既然是未做皇帝时即已崇道,又在开成五年(840年)秋刚做皇帝时即召赵归真等81人入禁中,当然就不是会昌元年(841年)六月突然改变态度才由信佛改为信道了。 另外,于先生对所用资料的理解也欠确切。会昌元年六月十一日,在武宗生日这天,确有道士与僧人相对议论,“二个道士赐紫”。但棒决僧人却是六月十五日的事。因为六月十一日南天竺僧三藏宝月“入内对君王,从自怀中拔出表进,请归本国”。此事因越过主管部门右街功德使而直接上奏皇帝,故“犯越官罪”而于六月十五日“宝月弟子三人各决七棒,通事僧决十棒。”看来,僧人与道士相对议论,两个道士赐紫,和尚“总不得著”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校注》,第391—392页。,可以视为排佛的信号,但棒决僧人是因为外国和尚违犯唐律而受惩处,二者不可同日而语。因此,于先生认为武宗“于自己生日棒决入内斋与道人谈经的僧人”是不符合事实的。 第二,于先生认为“会昌二年、三年,武宗屡次下令对寺院僧尼加以勘问盘查,特别是严查沙弥、俗客、保外僧,后来又对寺院实行戒严式的管制,这可以看作是对在逃的宣宗之搜捕、追拿。”于先生所谈的灭佛事实,在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中都有记载。但把这些事实视为对在逃的宣宗之搜捕、追拿,显然不妥。 宣宗生于元和五年(810年),到会昌二年(842年)他32岁。武宗应该知道宣宗的年龄。如果这时搜捕宣宗,首先应该从三十多岁的僧人中去找。其次,于先生很重视的《中朝故事》中又明确说,宣宗“寻请为僧,游行江表间”。从长安到江表,又有一个地域的范围。按照常规,依年龄、活动的地域查找逃者,是最有力的证据,其他像入佛门的时间、在佛门中的地位等,都是弹性很大,容易弄虚作假的。 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载:会昌二年(842年)十月九日敕下:“天下所有僧尼解烧练、咒术、禁气、背军、身上杖痕、鸟文、杂工巧、曾犯淫养妻、不修戒行者,并敕还俗。”烧练,指合练金丹;咒术,即念咒语行术法;禁气,是修身练仙的法术;背军,指离开军队为僧的;身上杖痕鸟文,指受官刑的人;杂工巧,指各种特殊的手工技艺。这些内容,既没有地域、年龄的限制,也不符合宣宗的身份。宣宗即使隐身佛门,也不会加入这些非佛门主流的行列;他只有按照正统的僧人打扮自己,才容易隐藏下来。再者,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所载的武宗排佛敕文中都把僧尼相提并论,宣宗不可能隐身于尼中。这说明武宗的灭佛令根本没有针对宣宗的意思。 会昌五年(845年),武宗敕下:从四月一日起,年四十岁以下僧尼还俗,从十六日起,五十岁以下僧尼还俗,从五月十一日起,五十岁以上无祠部牒者还俗。后来,外国僧尼也必须还俗回国。为了查杀宣宗,使包括外国僧人在内的全部僧尼还俗,至少所有的尼和外国僧是被冤枉了。即使宣宗隐身于僧中,僧还俗为民后,宣宗还可以隐身于民间,不能达到查杀的目的。如果真的要查杀宣宗,完全可以运用其他手段,如使认识宣宗的宦官或官员直接查找,或迫使与宣宗关系密切的人员提供线索等,都是更为有效的措施,何必一定要大海捞针呢?因此,把这看作“是对在逃的宣宗之搜捕、追拿”,很难令人信服。 第三,于先生说:“灭佛过程中,对僧尼进行了残酷的、非理性的迫害与杀戮,仅会昌三年九月,为了追拿一个可能隐身于僧人中的小小逃犯,京兆府竟一次打杀新裹头僧三百余人。当时,僧尼几乎被剥夺了一切生存的条件,寺舍被拆毁,钱财被没收,衣物被烧毁。而一旦稍有违越,就构成犯罪,擅自出寺要被处死;不伏还俗要被决杀;自藏僧衣也要打杀……甚至无公验,新裹头僧都成了死罪。这种情况,恐怕只能用强烈的恐惧与仇恨来解释。而恐惧与仇恨的来源,恐怕正是武宗与宣宗之间势不两立的权力斗争。”武宗对僧尼进行残酷的迫害与杀戮,确是事实。但于先生所举事例,恰巧不能说明武宗与宣宗的矛盾。 会昌三年(843年)四月,昭义节度使刘从谏死,刘从谏侄刘稹请求为兵马留后。武宗接受宰相李德裕建议,派成德节度使王元逵、魏博节度使何弘敬等率军征讨。九月,又对在京的昭义节度使进奏院采取了行动。 进奏院是节度使驻京的办事机构。昭义节度使进奏院在平康坊,万年县领。当时,昭义节度使的押牙■孙在京。武宗派兵逮捕■孙,■孙走逃,只将其妻子儿女杀死。因为有人报告:“潞府留后押牙■孙剃头,今在城,僧中隐藏。”于是,武宗敕令两街功德使(元和二年后管理僧尼道士的官员)清查城中僧,“公案无名者尽勒还俗,递归本贯。”还对“近住寺僧不委来由者尽捉。京兆府捉新裹头僧,于府中打杀三百余人。”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卷4。非常清楚,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捉拿昭义节使押牙■孙,因 B06A 孙可能刚剃发为僧,所以,打击范围只限于新裹头僧,更不包括尼在内。这种有目的有范围的迫害僧人,当然和查杀宣宗无关。 于先生大作的主要内容,是论证武宗即位后宣宗隐身佛门,随时有取代武宗的可能,故而武宗竭力想除掉宣宗。提出这个论题的根据是一条谶语。《入唐求法巡礼行纪》卷4载:道士奏云:孔子云:“李氏十八子,昌运方尽,便有黑衣天子理国。”臣等穷惟黑衣者是僧人也,皇帝受其言,因此憎嫌僧尼。意云:“李字十八子,为今上当第十八代,恐李家运尽,便有黑衣夺位欤。”于先生引用大量的资料论证后得出结论说:“唐武宗时期那句神秘的谶语极可能是有来历的,其中说的黑衣天子,须是暗指避入佛门的皇叔李忱(唐宣宗)。”于先生正是根据这个线索,认为武宗灭佛的原因是武宗与宣宗的权力斗争。这就是武宗迫害僧尼的原因。 其实,这条谶语出之于道士之口,只能说明佛道之间的矛盾,不能说明武宗与宣宗的权力斗争。“恐李家运尽,便有黑衣夺位”,显然是说有以“黑衣”为标志的人要对李唐皇帝取而代之。如果宣宗代替武宗,只是李家内部由十八代到十九代的问题,根本没有必要“恐李家运尽”。这更进一步说明,武宗灭佛并非查杀宣宗。再者,以“黑衣”暗示佛教徒要改朝换代者并非始于唐武宗灭佛时。南北朝时,宇文泰就因为“自古相传,黑者,得也,谓有黑相当得天下,犹如汉末讹言黄衣当王,以黄代黑承运之象,言黑亦然。所以周太祖(宇文泰)挟魏西奔,衣物旗帜并变为黑,用期讹谶之言。”《广弘明集》卷8《叙周武帝集道俗议灭佛法事》。不难看出,这是宇文泰对北魏改朝换代的手段。北齐皇帝也因“术士言亡高者黑衣,由是自神武(高欢)后,每出行,不欲见沙门,为黑衣故也。”《北齐书》卷10《高欢传》。齐文宣帝高洋崇佛,曾命“道士皆剃发为沙门”,致使“齐境皆无道士”。《资治通鉴》卷166绍泰元年八月条。但他还相信这种谶语,牵强附会的认为黑莫过于漆,漆与七同音,故而将其七弟高涣杀死。因此,如果说这是反佛者从政治上攻击、陷害佛教,倒是合情合理的。因为任何一个皇帝都害怕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被人夺去,所以,这种谶语很容易发挥作用。唐武宗灭佛时,道士有意煽动武宗进一步灭佛,散布这种谶语,也不过是前人的故伎重演,为什么就是针对唐宣宗呢! 第四,于先生说:“武宗灭佛不久,宣宗即位,马上大兴佛教,恐怕根本原因也在于:佛门曾是宣宗的避难之所,而又为宣宗隐藏付出了代价。所以,宣宗兴佛教实在有还原报恩之深刻动机在。故而才不顾大臣之恳切论谏,兴佛于既毁之后。” 首先,应当明确,前一个皇帝灭佛,后一个皇帝兴佛,这不是唐代佛教兴衰的特点。北魏太武帝灭佛,文成帝即位就立即“初复佛法”《魏书》卷5《高宗纪》。。北周武帝灭佛禁道,周宣帝即位,很快就“初复佛像及天尊像”《周书》卷7《宣帝纪》。。由此可见,武宗灭佛不久,宣宗即位马上就大兴佛教,并不能说明武宗与宣宗的根本对立。多次灭佛都能很快得到恢复,主要是佛教在中国的发展日益中国化了,在中国有了广泛的社会基础。作为一种精神力量,也往往有助于最高统治者巩固自己的地位,所以,用暴力手段灭佛是不能持久的。代宗末年,剑南东川观察使李叔明上言:“佛道二教,无益于时,请粗加澄汰。”德宗曰:“叔明此奏,可谓天下通制,不唯剑南一道。”后经众臣议论,都官员外郎彭偃有理有据地补充了李叔明的意见。虽然“上颇善其言”,但因为“大臣以二教行之已久,列圣奉之,不宜顿扰,宜去其太甚。其议不行。”《旧唐书》卷127《彭偃传》。由此可见,即使认识到佛教对国家的危害,灭佛的措施也难以 实行。 杜牧(803—853年)是一个激烈的反佛者,但他又认为佛教“本牢根大,不能果去之”。宣宗即位,因为“佛尚不杀而仁,且来中国久,亦可助以为治”《樊川文集》,第155页。。故而对佛教有所恢复。恢复佛教也是逐步的,有限度的,谈不上是“大兴”。 大中元年(847年)闰三月宣宗敕:“会昌季年,■省佛宇。虽云异方之教,无损致理之源,中国之人,久行其道,厘改过当,事体未弘。其灵山胜境,天下州储,应会昌五年四月所废寺宇,有宿旧名僧,复能修创,一任主持,所司不得禁。”《旧唐书》卷18下《宣宗纪》。敕文中要恢复的寺宇,只限于会昌五年四月所废者,恢复的程度是“有宿旧名僧,复能修创”者。这当然不能视为大兴佛教,至于说宣宗不顾大臣之恳切论谏而兴佛教,也不符合事实。 大中五年(851年)六月,进士孙樵上言:“愿早降明诏,僧未复者勿复,寺未修者勿修。”七月,中书门下奏:度僧必须慎重。“乡村佛舍,请罗兵日(停止对吐蕃用兵后)修。”十月,中书门下又奏:“今边事已息,而州府诸寺尚未毕功,望切令成之。其大县远于州府者,听置一寺,其乡村毋得更置佛舍。”这些对恢复佛教要考虑轻重缓急,还要量力而行的建议,宣宗都表示“从之”。《资治通鉴》卷249,大中五年六月十七日。大中十年(856年)十月,宣宗又下敕,指定于灵感、会善二寺设戒坛,僧尼只有在此二坛受戒才能得到公牒。可见对僧尼在数量上的恢复也有严格的限制。这些都说明宣宗不是不顾大臣的恳切论谏,一意孤行地兴佛,而是逐步地、有限度地恢复佛教。 其次,反佛者根本没有从理论上驳倒佛教盛行的理由,而且,还常常在论战中失败。例如,反佛者常说:“三王无佛而年永,二石有僧而政虐;损化由于奉佛,益国在于废僧。”而崇佛者则反驳道:“亡秦者胡亥,时无佛而土崩,兴佛者汉明,世有僧而国治;周除佛寺而天元之祚未永,隋弘释教而开皇之令无虐。盛衰由布政,治乱在庶官,归咎佛僧,实非通论。”《广弘明集》卷15《内德篇》。崇佛者把政治的盛衰归结为执政者本身,当然比反佛者归结为是否崇佛更能服人。另如,反佛者都认为:“佛法本出于西胡,不应奉之于中国。”崇佛者则以事实驳斥道:“夫由余出自西戎,辅秦穆以开霸业;日■生于北狄,侍汉武而除危害。……师以道大为尊,无论于彼此;法以善高为胜,不计遐迩。”《广弘明集》卷15《辩惑一》。显而易见,崇佛者的说理更为深刻。因为反佛者的软弱无力,所以,从南北朝到唐代,虽有三次灭佛,但佛教还是显示了不可阻挡的愈益盛行之势。 再者,灭佛也带来一些不利于社会安定的因素。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卷4载:“唐国僧尼本来贫,天下僧尼尽令还俗,乍作俗形,无衣可著,无物可吃,艰穷至甚。冻饿不彻,便入乡村,劫夺人物,触处甚多。州县捉获者,皆是还俗僧。”李德裕也说:“自有还僧以来,江西劫杀,比常年尤甚。自上元至宣池地界,商旅绝行。”《李文饶文集》卷12《请淮南等五道置游奕船状》。有些还俗僧生活困难,扰乱社会秩序,被视为“器识深远,久历艰难,备知人间疾苦”《旧唐书》卷18下《武宗纪论》。的宣宗,恢复佛教,给这些人提供生活出路,也是顺理成章的事。 基于以上原因,宣宗恢复佛教,就不是针对武宗本人的问题,而是崇佛者对反佛者斗争的又一次胜利。 二 灭佛的根本原因是经济问题 有唐一代,很多反佛者都把经济问题当作反佛的根本原因。武德年间,傅奕就指责僧人是“游手游食,易服以逃租赋”《旧唐书》卷79《傅奕传》。。武则天为了利用佛教巩固自己的地位,大肆兴佛,狄仁杰上疏道:“今之伽蓝,制过宫阙,穷奢极壮,画绩尽工,宝珠殚于缀饰,瑰材竭于轮奂。”寺院“膏腴美业,倍取其多,水碾庄园,数亦不少。逃丁避罪,并集法门,无名之僧,凡有几万,都下检括,已得数千。且一夫不耕,犹受其弊,浮食者众,又劫人财”《旧唐书》卷89《狄仁杰传》。 唐中宗时,韦嗣立针对中宗“崇饰寺观”而上疏道:“臣窃见比者营造寺观,其数极多,皆务取宏博,竟崇瑰丽。大则费耗百十万,小则尚用三五万余,略计都用资财,动至千万以上。转运木石,人牛不停,废人功,害农务,事既非急,时多怨咨。”《旧唐书》卷88《韦嗣立传》。同时,辛替否也向中宗上疏道:“今天下之寺尽无其数,一寺当陛下一宫,壮丽之甚矣!用度过之矣!是十分天下之财而佛有七八,陛下何有之矣!百姓何食之矣!”《旧唐书》卷101《辛替否传》。如果说武德年间傅奕只是看出了僧尼逃避租赋,对国家不利的端倪,那么,中宗时的韦嗣立、辛替否就尖锐地提出大兴佛教必然加大政府财政上的支出,使国家府库空竭,遇到外患,僧尼不能出征打仗;逢灾害年月,寺塔不能解决众人的饥饿。显然这是国家与佛教在经济上的矛盾有所发展的反映。 安史之乱以后,这种矛盾进一步发展了。德宗时,彭偃参加了有关佛道问题的议论。在他看来:“今天下僧道,不耕而食,不织而衣,广作危言险语,以惑愚者。一僧衣食,岁计约三万有余,五丁所出,不能致此。”他把这看作是一种“人害”,“去人害”的办法就是要僧道和百姓一样缴纳租税。他的具体措施是“僧道未满五十者,每年输绢四疋;尼及女道士未满五十者,每年输绢二疋;其杂色役与百姓同。”如果这样使僧道“就役输课”,他们对国家的贡献,“不下今之租赋三分之一,然则陛下之国富矣,苍生之害除矣。”《旧唐书》卷127《彭偃传》。文宗也认为:“一夫不耕,人受其饥;一女不织,人受其寒。安有废中夏之人,习外藩无生之法!”《唐大诏令集》卷113《条流僧尼敕》。故而下敕整顿僧尼。文宗还说过:“古者三人食一农人,今加兵、佛,一农人乃为五人所食,其间吾民尤困于佛。”武宗即位,更愤怒道:“穷吾天下,佛也。”《樊川文集》第155页。 武宗还充分论述了崇佛穷国的原因:“两京城阙,僧徒日广,佛寺日崇。劳人力于土木之功,夺人利于金宝之饰,且一夫不田,有受其饥者;一妇不蚕,有受其寒者。今天下僧尼,不可胜数,皆待农而食,待蚕而衣。寺宇招提,莫知纪极,皆云构藻饰,僭拟宫居。晋、宋、齐、梁,物力凋■,风俗浇诈,莫不由是而致也。”《旧唐书》卷18《武宗纪》。 据以上所述,从反佛者对佛教的态度,可以看出佛教在安史之乱以后有很大的发展。故而佛教和政府之间在经济上的矛盾也日益深化。唐朝前期,反佛者只是看到僧尼逃避租赋,兴佛加重政府的财政支出。而安史之乱以后则是大力呼吁要对佛教的发展采取限制的措施,彭偃要求僧道和百姓一样缴纳租赋,文宗要整顿僧尼,武宗总结历史经验,吸取晋、宋、齐、梁“物力凋■,风俗浇诈”的教训,从而大肆灭佛,正是这种矛盾日益激化的结果。 武宗时的宰相李德裕是灭佛的主要参预者。早在敬宗时,他在浙西观察使任内,就对佛教的发展加以限制。例如,“元和以来,累敕天下州府,不得私度僧尼。”但徐州节度使王智兴为了聚敛财富,他以敬宗生日为由,于泗州(今江苏盱眙)置僧坛,以取厚利。江、淮以南的人,很多都北渡淮河,落发为僧。对此,李德裕奏论曰:“王智兴于所属泗州置僧尼戒坛,自去冬于江、淮已南,所在悬榜招置。江、淮自元和二年后,不敢私度。自闻泗州有坛,户有三丁必令一丁落发,意在规避王徭,影庇资产。自正月以来,落发者无算。臣今于蒜山渡点其过者,一日一百余人,勘问唯有十四人是旧日沙弥,余是苏、常百姓,亦无本州文凭,寻已勒还本贯。访闻泗州置坛次第,凡僧徒到者,人纳二缗,给牒即回,别无法事。若不特行禁止,比到诞节,计江、淮已南,失却六十万丁壮。”由此可见,当时已有人把增加僧徒做为损国肥私的手段。如果60万丁壮转入佛门,就是政府损失60万人的租赋。正因为如此,敬宗虽然是个“荒僻日甚,游幸无恒,疏远贤能,昵近群小”的皇帝,但也不得不“即月诏徐州罢之”。《旧唐书》卷174《李德裕传》。勿庸置疑,佛教在经济上给政府造成的损失,昏庸无能的皇帝也是非常敏感的。 李德裕对武宗灭佛大加称赞。他说:“臣某等伏奉今日制:拆寺阑若共四万六千六百余所,还俗僧尼并奴婢为两税户共约四十一万余人,得良田约数千顷。其僧尼令隶主客户,大秦穆护■二十余人并令还俗者。”他认为这是武宗“独发英断,破逃亡之薮,皆列齐人;收膏壤之田,尽归王税。正群生之大惑,返六合之浇风。出前圣之谟,为后王之法。巍巍功德,焕炳图书。”看来,李德裕对武宗灭佛是兴高采烈。因为他认为这是解决了“耗蠹生灵,侵减租税,国家大蠹,千有余年”,唐高祖欲解决而未能解决的大问题。《李文饶文集》卷20《贺废毁诸寺德音表》。李德裕不管是做地方官,还是宰相,对佛教的态度是前后一致的。佛教势力的发展,必然影响政府的财政来源。基于这个观点,他积极主张灭佛。这充分说明。武宗灭佛是佛教势力日益膨胀的必然结果。如果说武宗以前的皇帝为什么没有灭佛,主要是矛盾的发展还不到最尖锐的程度。 三 灭佛的重要原因是政治问题 自佛教传入中国以后,就和在思想领域里占统治地位的儒家思想相互影响。佛教能够在逐步中国化的过程中得到发展,主要是和儒家思想日益调和、会通、融合的结果。但是,由于两者产生的地理、历史条件和文化传统不同,二者的内容又有相互对立的一面,同时,由于儒家思想的正统地位,故而佛教在中国的发展中又常常遭到儒家的批判和排斥。 从根本上说,儒家重视人生的现实,重视社会组织和人际关系。故而要求从个人本身开始,做到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。也就是使每一个人都在家庭、国家处于适当的地位,以达到家庭和谐、国家富强、天下太平的目的,这是积极的入世思想。而佛教则认为人生是痛苦,社会是苦海,要求人们出家,脱离现实,以达成佛的目的。这是消极的出世思想。基于这个前提,二者对于生与死的问题也有截然不同的态度。儒家认为,生与死都是自然现象,男女婚配,生儿育女,使社会得以延续,也就是要人们重视现实的人生。而佛教则宣传因果报应,轮回转世,使人们希望在死后有个好去处。前者重生,后者重死,也是不可调和的矛盾。唐武宗灭佛和这种矛盾的存在与发展密切相关。 唐初,最早反佛的是傅奕。他认为佛教宣传“不忠不孝,削发而揖君亲”,佛经是“妖书”,它迷惑百姓:“布施一钱,希万倍之报,持斋一日,冀百日之粮。”有些愚昧之人“造作恶逆,身坠刑纲,方乃狱中礼佛,口诵佛经,昼夜忘疲,规免其罪。”这是“乃追既往之罪,虚规将来之福”,完全是欺骗。 在傅奕看来,“且生死寿夭,由于自然;刑德威福,关之人主。乃谓贫富贵贱,功业所招,而愚僧矫诈,皆云有佛。”这是“窃人主之权,擅造化之力,其为害政,良可悲矣!”显而易见,傅奕认为佛的作用和君主的权力是相互对立的。人的生与死是自然现象,刑德威福是人力所致。视富贵贫贱为佛的作用就是窃夺了君主的权力,为害于政。他还说:“礼本于事亲,终于奉上,此则忠教之理著,臣子之行成,而佛逾城出家,逃背其父,以匹夫而抗天子,以继体而悖所亲。”为了尊君奉亲,以行忠孝,他主张“今之僧尼,请令匹配,即成十万余户,产男育女,十年长养,一纪教训,自然益国,可以足兵。”这样,“四海免蚕食之殃,百姓知威福所在,则妖惑之风自革,淳朴之化还兴。”《旧唐书》卷79《傅奕传》。实际上这是以行忠孝的手段,达到巩固唐朝政权的目的。无疑这是儒家思想的根本所在。 韩愈自称是孔、孟思想的继承人。他反佛的情绪激昂慷慨,但其反佛的言论内容,没有超出傅奕思想的范围,仍然是指责佛教“不知君臣之义,父子之情”,不利于巩固唐朝政权。宪宗几乎杀了韩愈,并非因为他不知道韩愈对他忠心耿耿。韩愈被贬潮州刺史以后,又上书宪宗。宪宗道:“昨得韩愈到潮州表,因思其所谏佛骨事,大是爱我,我岂不知?然愈为人臣,不当言人主事佛乃年促也。”《旧唐书》卷160《韩愈传》。既然宪宗非常清楚儒家思想排佛的目的是为了巩固君主的地位,不言而喻,佛教和儒家的矛盾也就是政治上的分歧了。 杜牧也曾对佛教进行过猛烈的抨击。他尖锐地指出,崇佛者中,工商人“伪内而华外”,大秤大斛进,小秤小斛出,靠欺骗发财致富;基层小吏,靠敲诈勒索聚敛财富,也能“如公侯家”。上层大官,假公济私,公开掠夺,“人不敢言”。这些人“心自知其罪,皆捐己奉佛以求救”,希望“有罪罪灭,无福福至”。结果是“今权归于佛,买福卖罪,如持左契,交手相付”。《樊川文集》,第154页。完全是做交易。这和儒家的“己所不欲,勿施于人”《论语·卫灵公》。,“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”《论语·为政》。,正是背道而驰的。尔虞我诈,损国肥私,当然不利于巩固政权。这些被儒家指责者的所作所为,佛教认为事佛即可得福。这种矛盾只能日益激化。 武宗灭佛也考虑到佛教与政权的关系。他说:“我高祖、太宗,以武定祸乱,以文理华夏,执此二柄,足以经邦,岂可以区区西方之教,与我抗衡哉!”《旧唐书》卷18《武宗纪》。所谓“以文理华夏”,就是以儒家思想治理国家。唐太宗说过:“少从戎旅,不暇读书,贞观以来,手不释卷,知风化之本,见政理之源。行之数年,天下大治,而风移俗变,子孝臣忠,此又文过于古也。”《贞观政要》卷10《慎终》。唐太宗的“文过于古”,就是学习了治国的根本,收到了“天下大治而风移俗变,子孝臣忠”的效果。“子孝臣忠”,就是儒家思想的“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”的天下大治。武宗所谓的“以文理华夏”,自然也是这些内容。 会昌三年(843年)六月十三日,太子詹事韦宗卿撰《涅■经疏》20卷进呈武宗,武宗阅后怒不可遏。遂有敕道:“银青光禄大夫守太子詹事柱国华阳县男食邑三百户韦宗卿,忝列崇班,合尊儒业;溺于邪说,是煽妖风。”还说:“而韦宗卿素儒士林,衣冠望族,不能敷扬孔墨,翻乃溺信浮屠,妄撰胡书,辄有轻进。”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卷4。最后,他命焚烧此书,不得外传。在武宗看来,韦宗卿是国家官员,衣冠望族,理应宣扬儒家思想,但他却迷信佛教,“妄撰胡书”。显然,武宗认为儒家思想是治国的根本,只有用儒家思想抵制佛教,才能治理好国家。由此可见,政治问题也是武宗灭佛的重要原因。 至于说佛教传入中国之前,中国都是“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寿考”,佛教传入中国后,则是“乱亡相继,运祚不长。宋、齐、梁、陈、元魏已下,事佛渐谨,年代尤促。”《韩昌黎文集校注》,第613页。更是反佛者的老生常谈。从傅奕到唐武宗都涉及这些问题。这种理论虽然极其肤浅,不值得一驳,但能够屡次谈起,产生一定影响,主要是因为其出发点是为了巩固以皇帝为中心的专制政权,最高统治者容易接受,这又说明,佛教与皇权之间的矛盾是难以调和的。 四 佛道矛盾是灭佛的直接原因 佛教传入中国后,一方面和儒家思想常有冲突,另一方面又和土生土长的道教也矛盾重重。为了争取最高统治者的青睐,佛道两家常常进行激烈的辩论,从而两教的地位也常有变化。 北魏是鲜卑族建立的政权,鲜卑人是在和中原魏晋接触以后接受佛道二教的。最初,道武帝拓跋■、明元帝拓跋嗣,“亦好黄老,又崇佛法”。太武帝拓跋焘“虽归宗佛法,敬重沙门,而未存览经教,深求缘报之意。及得(道士)寇谦之道,帝以清净无为,有仙化之证,遂行其术”《魏书》卷114《释老志》。。故而后又灭佛。 北周武帝最初决定:“以儒教为先,道教为次,佛教为后。”《周书》卷5《武帝纪》。后又灭佛。到了唐代,贞观十一年(637年),太宗决定:“道士、女冠宜在僧尼之前。”上元元年(674年),高宗又决定,道士,女冠、僧尼“不须更为先后”。天授二年(691年),武则天又决定:“释教宜在道教之上,僧尼处道士之前。”景云二年(711年),睿宗又决定:“僧尼、道士、女冠并宜齐行并集。”《唐会要》卷49《僧道立法》。这都说明佛道之间的矛盾是长期的,不是偶然的。 佛教虽然是外来宗教,但其教义的理论深度远远超过道教,故而能够取得上层社会人士的信仰。从另一方面说,教义的某些内容也颇能为广大群众所接受。例如,因果报应,轮回转世说,可使受苦受难的人们寄希望于来世。只要信佛,一切罪过,甚至死罪,也可以幸免。这些方面,道教都相形见绌。 在对待死的问题上,佛教宣扬只要信佛,死后可以成佛或到理想的另一世界去。而道教则扬言人可以长生不死,信道者可以修成神仙,到天上或海上去享受理想的生活。人死后是否可以成佛或到另一个世界去,无法验证;长生不死则实在不能实现。这就决定在争取广大群众方面道教也不如佛教。黄永年:《佛教为什么能战胜道教》见《佛教与中国文化》。 长生不死虽然不兑现,但作为最高统治者,为了保持自己的既得利益,永远据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,他们总对长生不死抱有一线希望。同时,他们对道士所开的无法办到的仙药,也往往迷信自己的权威,认为自己可以得到。例如,会昌五年(845年)正月,道士为武宗开的仙药是:“李子衣十斤,桃毛十斤,生鸡膜十斤,龟毛十斤,兔角十斤。”这在一般人看来,当然是无稽之谈,但武宗却派人四处寻找。八月,又“令诸道进年十五岁童男童女心胆,亦是被道士诳惑也”。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卷4。由此可见,道士为皇帝炼制长生不死药的手段,确有迷惑皇帝的作用。 事实上,确有不少皇帝迷信于此。清人赵翼总结说:“古诗云:服食求神仙,多为药所误,自秦皇汉武之后,固共知服食金石之误人也。”但是,唐代皇帝并未总结经验,吸取教训,而又“以身试之”。太宗因服药后,“遂致暴疾不救”。“宪宗又惑长生之说”,服金丹而“暴崩”。穆宗信道士“饵金石”而死。敬宗“明知金石之不可服矣”,但又被道士刘从政所迷惑,遣人到湖南、江南一带采药。武宗更“早好道术”,即位后又召道士炼丹药,结果又为丹药所误而亡。宣宗虽然杀了道士赵归真,还有人劝他“方士不可听,金石有毒不宜服”。但他又服“太医李元白所治长年药”,以致“疽发背而崩”。“唐代服丹药者六君,穆、敬昏愚,其被惑固无足怪,太、宪、武、宣皆英主,何谓甘以身殉之?实由贪生之心太甚,而转以速其死耳。”《廿二史■记》卷19《唐诸帝多饵丹药》。另外,高宗、玄宗也很重视道士炼丹制药,几乎为其所误。 赵翼的论述颇为深刻。正是由于皇帝“贪生之心太甚”,所以,道教虽然在理论上难以战胜佛教,但在这方面却能迷惑执迷不返的皇帝。不难看出,武宗崇道并非一时的心血来潮,而是道教利用了武宗的“贪生之心太甚”,欲以通过排佛而抬高自己的地位。 总而言之,唐朝皇帝是非常重视道教的。除了以上所述道士能迎合皇帝“贪生之心太甚”以外,还有一个重要原因,就是魏晋以来形成的门阀士族,到唐初虽已衰落,但还有相当的社会影响。李渊家族并非名门世家,为了抬高自己的社会地位,他们利用道教祖师老子姓李的巧合,尊老子为李唐皇室的祖先。这样一来,道教的地位自然也就大大提高了。 佛教在教义上的优势,使道教难以匹敌。于是道教就利用政治上优势排斥佛教。武宗灭佛正是这种矛盾的发展和激化。 道士赵归真对武宗灭佛起了煽风点火的作用。赵归真在敬宗时受到重视,武宗早就和他相识。李德裕曾劝武宗说:“臣不敢言前代得失,只缘归真在敬宗朝入宫掖,以此人情不愿陛下复亲近之。”武宗拒绝道:“我尔时已识此道人,不知名归真,只呼赵炼师。在敬宗时亦无甚过。我与之言,涤烦尔。至于军国政事,唯卿等与次对官论,何须问道士。非直一归真,百归真亦不能相惑。”《旧唐书》卷18上《武宗纪》。李德裕是武宗非常信任的宰相,但他不相信李德裕对赵归真的非议,而且赵归真在被文宗贬往岭南以后又被重用,可见武宗重视赵归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 武宗灭佛是从重用赵归真等道士开始的。开成五年(840年)秋,武宗刚做皇帝就召赵归真等81人入禁中,同时还进行崇道活动。当时就有人反对。“右拾遗王哲上疏,言王业之初,不宜崇信过当”《旧唐书》卷18上《武宗纪》。,武宗置之不理。这主要是道教长生不死的骗术对他产生的诱惑作用。他重用赵归真等道士的原因也在于此。《唐语林·政事上》载:“武宗好神仙。道士赵归真者,出入禁中,自言数百岁,上颇敬之。与道士刘元靖力排释氏,上惑其说,遂有废寺之诏。”《旧唐书·武宗纪》也说:“归真自以涉物论,遂举罗浮道士邓元起有长年之术,帝遣中使迎之,由是与衡山道士刘玄靖及归真胶固,排毁释氏,而拆寺之请行焉。”这都说明武宗要求长生的愿望十分迫切,从而使他相信道教,排斥佛教。 武宗崇道的思想是与日俱增的。会昌元年(841年)六月,他以衡山道士刘玄靖为银青光禄大夫,充崇玄馆学士,并令其与赵归真于禁中修法录。会昌三年(843年)五月,筑望仙观于禁中。会昌四年(844年)三月,又以赵归真为左右街道门教授先生。由于武宗迷信道教,以赵归真为师,所以,赵归真常在武宗面前“排毁释氏,言非中国之教,蠹耗生灵,尽宜除去,帝颇信之”。会昌五年正月,“敕造望仙台于南郊坛。时道士赵归真特承恩礼,谏官上疏,论之延英(殿)”。《旧唐书》卷18上《武宗纪》。武宗仍然一意孤行。 崇道的同时,又生排佛。据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所载,崇道与灭佛基本上是同步进行的。会昌二年(842年)十月,武宗即有敕下:凡有违犯佛教清规戒律的僧尼,必须还俗。敕文还规定:有财产的僧尼,要没收其财产,不愿被没收者,必须还俗为两税户。很明显,这是政府与佛教在经济上发生利害冲突的反映。另外,有一名为眩玄的僧人自称可做“剑轮”,并谓可领兵打败回纥。结果他做“剑轮”失败,武宗将其斩首。此事更促使武宗灭佛。 会昌三年(843年)九月,因惑疑昭义节度使押牙■孙削发为僧,两街功德使又迫使大量僧尼还俗,甚至不少僧人被杀。 会昌四年(844年)二月,武宗又有敕下:“不许供养佛牙。”同时还规定:代州五台山,泗州普光寺,终南山五台,凤翔府法门寺,因寺中有佛指,故而不许置供及巡礼。另外,还对这些地方的僧尼进行检查,凡“无公验者,并当处打杀,具姓名闻奏”。还严格限制僧尼的自由。不久,武宗又有敕下:“令毁拆天下山房蓝若,普通佛堂,义井村邑斋堂等,未满二百间不入寺额者。其僧尼等尽勒还俗,充入色役。” 会昌五年(845年)三月,又开始了更大规模的灭佛。首先,规定天下寺舍,不许置庄园。其次,又令检查天下寺舍奴婢多少,财产情况如何。对诸寺的财产及货卖奴婢的收入全部没收。最后,又迫使几乎所有的僧尼还俗或失去自由。 综上所述,武宗时佛道之间的矛盾达到了非常尖锐的程度。道士乘机再制造舆论,宣称将有黑衣天子取代武宗,暗示僧人威胁武宗的地位,从而更使武宗坚定灭佛的决心。由此可见,道教利用政治的优势排斥佛教,是武宗灭佛的直接原因。 于先生大作的主要内容,是论证武宗即位后宣宗隐身佛门,随时有取代武宗的可能,故而武宗竭力想除掉宣宗。提出这个论题的根据是一条谶语。《入唐求法巡礼行纪》卷4载:道士奏云:孔子云:“李氏十八子,昌运方尽,便有黑衣天子理国。”臣等穷惟黑衣者是僧人也,皇帝受其言,因此憎嫌僧尼。意云:“李字十八子,为今上当第十八代,恐李家运尽,便有黑衣夺位欤。”于先生引用大量的资料论证后得出结论说:“唐武宗时期那句神秘的谶语极可能是有来历的,其中说的黑衣天子,须是暗指避入佛门的皇叔李忱(唐宣宗)。”于先生正是根据这个线索,认为武宗灭佛的原因是武宗与宣宗的权力斗争。这就是武宗迫害僧尼的原因。 其实,这条谶语出之于道士之口,只能说明佛道之间的矛盾,不能说明武宗与宣宗的权力斗争。“恐李家运尽,便有黑衣夺位”,显然是说有以“黑衣”为标志的人要对李唐皇帝取而代之。如果宣宗代替武宗,只是李家内部由十八代到十九代的问题,根本没有必要“恐李家运尽”。这更进一步说明,武宗灭佛并非查杀宣宗。再者,以“黑衣”暗示佛教徒要改朝换代者并非始于唐武宗灭佛时。南北朝时,宇文泰就因为“自古相传,黑者,得也,谓有黑相当得天下,犹如汉末讹言黄衣当王,以黄代黑承运之象,言黑亦然。所以周太祖(宇文泰)挟魏西奔,衣物旗帜并变为黑,用期讹谶之言。”《广弘明集》卷8《叙周武帝集道俗议灭佛法事》。不难看出,这是宇文泰对北魏改朝换代的手段。北齐皇帝也因“术士言亡高者黑衣,由是自神武(高欢)后,每出行,不欲见沙门,为黑衣故也。”《北齐书》卷10《高欢传》。齐文宣帝高洋崇佛,曾命“道士皆剃发为沙门”,致使“齐境皆无道士”。《资治通鉴》卷166绍泰元年八月条。但他还相信这种谶语,牵强附会的认为黑莫过于漆,漆与七同音,故而将其七弟高涣杀死。因此,如果说这是反佛者从政治上攻击、陷害佛教,倒是合情合理的。因为任何一个皇帝都害怕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被人夺去,所以,这种谶语很容易发挥作用。唐武宗灭佛时,道士有意煽动武宗进一步灭佛,散布这种谶语,也不过是前人的故伎重演,为什么就是针对唐宣宗呢! 第四,于先生说:“武宗灭佛不久,宣宗即位,马上大兴佛教,恐怕根本原因也在于:佛门曾是宣宗的避难之所,而又为宣宗隐藏付出了代价。所以,宣宗兴佛教实在有还原报恩之深刻动机在。故而才不顾大臣之恳切论谏,兴佛于既毁之后。” 首先,应当明确,前一个皇帝灭佛,后一个皇帝兴佛,这不是唐代佛教兴衰的特点。北魏太武帝灭佛,文成帝即位就立即“初复佛法”《魏书》卷5《高宗纪》。。北周武帝灭佛禁道,周宣帝即位,很快就“初复佛像及天尊像”《周书》卷7《宣帝纪》。。由此可见,武宗灭佛不久,宣宗即位马上就大兴佛教,并不能说明武宗与宣宗的根本对立。多次灭佛都能很快得到恢复,主要是佛教在中国的发展日益中国化了,在中国有了广泛的社会基础。作为一种精神力量,也往往有助于最高统治者巩固自己的地位,所以,用暴力手段灭佛是不能持久的。代宗末年,剑南东川观察使李叔明上言:“佛道二教,无益于时,请粗加澄汰。”德宗曰:“叔明此奏,可谓天下通制,不唯剑南一道。”后经众臣议论,都官员外郎彭偃有理有据地补充了李叔明的意见。虽然“上颇善其言”,但因为“大臣以二教行之已久,列圣奉之,不宜顿扰,宜去其太甚。其议不行。”《旧唐书》卷127《彭偃传》。由此可见,即使认识到佛教对国家的危害,灭佛的措施也难以 实行。 杜牧(803—853年)是一个激烈的反佛者,但他又认为佛教“本牢根大,不能果去之”。宣宗即位,因为“佛尚不杀而仁,且来中国久,亦可助以为治”《樊川文集》,第155页。。故而对佛教有所恢复。恢复佛教也是逐步的,有限度的,谈不上是“大兴”。 大中元年(847年)闰三月宣宗敕:“会昌季年,■省佛宇。虽云异方之教,无损致理之源,中国之人,久行其道,厘改过当,事体未弘。其灵山胜境,天下州储,应会昌五年四月所废寺宇,有宿旧名僧,复能修创,一任主持,所司不得禁。”《旧唐书》卷18下《宣宗纪》。敕文中要恢复的寺宇,只限于会昌五年四月所废者,恢复的程度是“有宿旧名僧,复能修创”者。这当然不能视为大兴佛教,至于说宣宗不顾大臣之恳切论谏而兴佛教,也不符合事实。 大中五年(851年)六月,进士孙樵上言:“愿早降明诏,僧未复者勿复,寺未修者勿修。”七月,中书门下奏:度僧必须慎重。“乡村佛舍,请罗兵日(停止对吐蕃用兵后)修。”十月,中书门下又奏:“今边事已息,而州府诸寺尚未毕功,望切令成之。其大县远于州府者,听置一寺,其乡村毋得更置佛舍。”这些对恢复佛教要考虑轻重缓急,还要量力而行的建议,宣宗都表示“从之”。《资治通鉴》卷249,大中五年六月十七日。大中十年(856年)十月,宣宗又下敕,指定于灵感、会善二寺设戒坛,僧尼只有在此二坛受戒才能得到公牒。可见对僧尼在数量上的恢复也有严格的限制。这些都说明宣宗不是不顾大臣的恳切论谏,一意孤行地兴佛,而是逐步地、有限度地恢复佛教。 其次,反佛者根本没有从理论上驳倒佛教盛行的理由,而且,还常常在论战中失败。例如,反佛者常说:“三王无佛而年永,二石有僧而政虐;损化由于奉佛,益国在于废僧。”而崇佛者则反驳道:“亡秦者胡亥,时无佛而土崩,兴佛者汉明,世有僧而国治;周除佛寺而天元之祚未永,隋弘释教而开皇之令无虐。盛衰由布政,治乱在庶官,归咎佛僧,实非通论。”《广弘明集》卷15《内德篇》。崇佛者把政治的盛衰归结为执政者本身,当然比反佛者归结为是否崇佛更能服人。另如,反佛者都认为:“佛法本出于西胡,不应奉之于中国。”崇佛者则以事实驳斥道:“夫由余出自西戎,辅秦穆以开霸业;日■生于北狄,侍汉武而除危害。……师以道大为尊,无论于彼此;法以善高为胜,不计遐迩。”《广弘明集》卷15《辩惑一》。显而易见,崇佛者的说理更为深刻。因为反佛者的软弱无力,所以,从南北朝到唐代,虽有三次灭佛,但佛教还是显示了不可阻挡的愈益盛行之势。 再者,灭佛也带来一些不利于社会安定的因素。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卷4载:“唐国僧尼本来贫,天下僧尼尽令还俗,乍作俗形,无衣可著,无物可吃,艰穷至甚。冻饿不彻,便入乡村,劫夺人物,触处甚多。州县捉获者,皆是还俗僧。”李德裕也说:“自有还僧以来,江西劫杀,比常年尤甚。自上元至宣池地界,商旅绝行。”《李文饶文集》卷12《请淮南等五道置游奕船状》。有些还俗僧生活困难,扰乱社会秩序,被视为“器识深远,久历艰难,备知人间疾苦”《旧唐书》卷18下《武宗纪论》。的宣宗,恢复佛教,给这些人提供生活出路,也是顺理成章的事。 基于以上原因,宣宗恢复佛教,就不是针对武宗本人的问题,而是崇佛者对反佛者斗争的又一次胜利。 宣宗生于元和五年(810年),到会昌二年(842年)他32岁。武宗应该知道宣宗的年龄。如果这时搜捕宣宗,首先应该从三十多岁的僧人中去找。其次,于先生很重视的《中朝故事》中又明确说,宣宗“寻请为僧,游行江表间”。从长安到江表,又有一个地域的范围。按照常规,依年龄、活动的地域查找逃者,是最有力的证据,其他像入佛门的时间、在佛门中的地位等,都是弹性很大,容易弄虚作假的。 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载:会昌二年(842年)十月九日敕下:“天下所有僧尼解烧练、咒术、禁气、背军、身上杖痕、鸟文、杂工巧、曾犯淫养妻、不修戒行者,并敕还俗。”烧练,指合练金丹;咒术,即念咒语行术法;禁气,是修身练仙的法术;背军,指离开军队为僧的;身上杖痕鸟文,指受官刑的人;杂工巧,指各种特殊的手工技艺。这些内容,既没有地域、年龄的限制,也不符合宣宗的身份。宣宗即使隐身佛门,也不会加入这些非佛门主流的行列;他只有按照正统的僧人打扮自己,才容易隐藏下来。再者,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所载的武宗排佛敕文中都把僧尼相提并论,宣宗不可能隐身于尼中。这说明武宗的灭佛令根本没有针对宣宗的意思。 会昌五年(845年),武宗敕下:从四月一日起,年四十岁以下僧尼还俗,从十六日起,五十岁以下僧尼还俗,从五月十一日起,五十岁以上无祠部牒者还俗。后来,外国僧尼也必须还俗回国。为了查杀宣宗,使包括外国僧人在内的全部僧尼还俗,至少所有的尼和外国僧是被冤枉了。即使宣宗隐身于僧中,僧还俗为民后,宣宗还可以隐身于民间,不能达到查杀的目的。如果真的要查杀宣宗,完全可以运用其他手段,如使认识宣宗的宦官或官员直接查找,或迫使与宣宗关系密切的人员提供线索等,都是更为有效的措施,何必一定要大海捞针呢?因此,把这看作“是对在逃的宣宗之搜捕、追拿”,很难令人信服。 第三,于先生说:“灭佛过程中,对僧尼进行了残酷的、非理性的迫害与杀戮,仅会昌三年九月,为了追拿一个可能隐身于僧人中的小小逃犯,京兆府竟一次打杀新裹头僧三百余人。当时,僧尼几乎被剥夺了一切生存的条件,寺舍被拆毁,钱财被没收,衣物被烧毁。而一旦稍有违越,就构成犯罪,擅自出寺要被处死;不伏还俗要被决杀;自藏僧衣也要打杀……甚至无公验,新裹头僧都成了死罪。这种情况,恐怕只能用强烈的恐惧与仇恨来解释。而恐惧与仇恨的来源,恐怕正是武宗与宣宗之间势不两立的权力斗争。”武宗对僧尼进行残酷的迫害与杀戮,确是事实。但于先生所举事例,恰巧不能说明武宗与宣宗的矛盾。 会昌三年(843年)四月,昭义节度使刘从谏死,刘从谏侄刘稹请求为兵马留后。武宗接受宰相李德裕建议,派成德节度使王元逵、魏博节度使何弘敬等率军征讨。九月,又对在京的昭义节度使进奏院采取了行动。 进奏院是节度使驻京的办事机构。昭义节度使进奏院在平康坊,万年县领。当时,昭义节度使的押牙■孙在京。武宗派兵逮捕■孙,■孙走逃,只将其妻子儿女杀死。因为有人报告:“潞府留后押牙■孙剃头,今在城,僧中隐藏。”于是,武宗敕令两街功德使(元和二年后管理僧尼道士的官员)清查城中僧,“公案无名者尽勒还俗,递归本贯。”还对“近住寺僧不委来由者尽捉。京兆府捉新裹头僧,于府中打杀三百余人。”《入唐求法巡礼行记》卷4。非常清楚,这次行动的目的是捉拿昭义节使押牙■孙,因 B06A 孙可能刚剃发为僧,所以,打击范围只限于新裹头僧,更不包括尼在内。这种有目的有范围的迫害僧人,当然和查杀宣宗无关。 于先生大作的主要内容,是论证武宗即位后宣宗隐身佛门,随时有取代武宗的可能,故而武宗竭力想除掉宣宗。提出这个论题的根据是一条谶语。《入唐求法巡礼行纪》卷4载:道士奏云:孔子云:“李氏十八子,昌运方尽,便有黑衣天子理国。”臣等穷惟黑衣者是僧人也,皇帝受其言,因此憎嫌僧尼。意云:“李字十八子,为今上当第十八代,恐李家运尽,便有黑衣夺位欤。”于先生引用大量的资料论证后得出结论说:“唐武宗时期那句神秘的谶语极可能是有来历的,其中说的黑衣天子,须是暗指避入佛门的皇叔李忱(唐宣宗)。”于先生正是根据这个线索,认为武宗灭佛的原因是武宗与宣宗的权力斗争。这就是武宗迫害僧尼的原因。